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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0月28日 by 没有评论

鸟巢,男子100米预赛。9万多观众的加油欢呼声震耳欲聋,大多数运动员枪响之后仍然呆立在跑道上。广播不得不出来“求救”:“观众朋友们,鸣枪前请大家保持赛场安静,以防止运动员听不见发令枪响。”

五里河体育馆,中国男足对新西兰。“中国队每次攻击对手腹地,‘中国加油’、‘中国必胜’的声音都会达到沸点。新西兰转入进攻时,数万人则会发出巨大的嘘声”,“新西兰第52分钟一次成功的反击,让失望的球迷再次把怒火发泄在足协副主席身上,‘某某某下课’的声音此起彼伏”。

北京射击馆,观众从来都等不到报靶,就会用各种称赞或叹息的声音表达对选手成绩的反应。杜丽在50米三种姿势比赛中第一发打出8.7环,观众的声音几乎掀翻了屋顶。

网球赛场,很多观众不等一分打完就多次欢呼叫好,不等司线和主裁做出判决就高声喊“出界”。李娜对战萨芬娜,发球之际,场上观众热情大喊加油,李娜扣杀出界,朝着看台怒吼“shut up”……

面对看台上的同胞兄弟,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他们从几年前就开始为奥运场馆建设绕道远行,有的人甚至经历了拆迁。他们拼车上下班,坐地铁公交还要安检。他们停了装修,延期买房,买菜可能要去更远的早市。他们改变了某些习惯,统一规范商店的招牌,仔细核对菜谱上的英文菜名是否翻译得地道……为这场奥运,他们付出了很多。我是否还有勇气提醒他们——仍然做得不够?

杨叔子院士说,大学再搞文明礼仪教育是一种失败。不随地吐痰、等候要排队,是幼儿园就应该完成的教育。但有什么办法呢?我们无法再回到幼儿园。我们即使将造成这一切的人抓起来问责,对改变现状也于事无补。我们只有面对现实,总不能因为“失败”了,就破罐破摔,“失败”一辈子。

习惯的培养,不可能在16天内完成。我不赞成那种思路:奥运会是一场盛会,请大家都像小时候家里来了贵宾一样,将脏东西全藏起来,洗干净手和脸,换上新衣服排排坐好,暂时忍住别咬手指、别挖鼻子。那叫“形象工程”,跟假唱、跟往山顶上刷绿漆没什么两样。我们更需要的,是让文明在内心生长。

不懂游戏规则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偏执和傲慢。“无论足球,排球,还是乒乓球,运动员都希望助威的观众越多越好,声音越大越好,没见过网球这样反倒希望没人出声的”,“洋大人把网球当贵族运动,那是他们的事。他们愿当闷葫芦,那是他们的自由。现在到中国来了,就得顺着中国人的想法。”这样的辩驳,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
这样的现实,也提醒人们,文明的种子在我们这个号称礼仪之邦的国度里,生长得并不均匀。在美国选手埃蒙斯第二次打碎射击金牌的地方,我们既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网友为他和妻子搭建的祝福“网楼”,也可以看到对失败者矫枉过正的同情,给邱健送去的漠视甚至指责。在画家苏坚卖画资助鸟巢农民工回“巢”观赛的时候,我们既可以听到含着热泪的喝彩,也可以听到“炒作”的质疑声和“刘姥姥进大观园”的嗤笑。

在这样的环境里,文明的领跑者难免要面对跟跑者的误解甚至伤害。过去两年里,北京西城环境卫生中心的王涛在街上一见人吐痰,就递上纸巾,劝对方把地上的痰迹擦干净。人家不肯,他就自己来。他不但要克服对那口痰的恶心,还遇过破口大骂,甚至喊打。今天,这支一个人的队伍变成全国4000人的“绿色啄木鸟”义工团队。王涛是一个勇敢的文明人,他的力量,不是来自“罚掉他一个月1/3收入”的威吓,不是来自“乱吐痰者不得好死,疾病传染给你自己”的咒语。他让那些凶狠的文明卫道士们汗颜,也让我们这些时常怯懦的“文明人”鼓起说话的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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